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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何时,与诗结缘,偶尔小作,附庸风雅,几得感悟,零散残编,读袁子才《随园诗话》,时有共鸣,今选数则以记。
吾初学诗,但求一行七字,述所感所悟,自知韵脚不合,平仄不协,且自言曰:“格律束人性情,不必强求。”渐有写诗体会后,才觉格律不可抛,否则诵之不响,读之拗口。故进而研习格律,望后之诗作或有匹合。今人不比古人,古人自小便习韵律,今人则难有接触,吾以为此亦新学诗者多不讲格律之因。《诗话》曰“有性情,便有格律,格律不在性情外。”性情第一,格律第二,先有真性情,后雕好格律,可因性情而减格律,但不可因韵害意。然读古人之诗,多是性情格律兼顾,可见非格律今人不能达也,实乃功夫不深所至。
性情者,吾以为赤子之心,多为童心童语,痴心痴语。李贽《童心说》云:“夫童心者,真心也。”写诗应怀赤子之心,方得好诗,如“老僧只恐云飞去,日午先教寺掩门”此句得童心童语,亦有痴心痴语,如红兰主人《归途赠朱赞皇》云“大漠归来至半途,闻君先我入京都。此宵我有逢君梦,梦里逢君见我无?”若有真性情,虽不甚识字,亦可动色闻者,有贩鬻者作《哭母》云“叫一声,哭一声,儿的声音娘惯听,如何娘不应。”简单四句,反复吟诵,叫人如何不泪涌,虽是市井所作,格律亦可寻些一二。
性情或有,灵感难寻,常有“尽日觅不得,有时还自来”之感,陆游有句“文章本天成,妙手偶得之”,其“偶”字大抵是说如此。然有心者可知“村童牧竖,一言一笑,皆吾之师,善取之则成佳句。”如杜甫云“转益多师是吾师”。随园有担粪者,在梅树下喜报云:“有一身花矣!”子才因而有句云“月映竹成千个字,霜高梅孕一身花。”又有野僧送行,曰:“可惜园中梅花盛开,公带不去。”因而有句云“只怜香雪梅千树,不得随身带上船。”此谓善取之。吾亦有所感,某日,艳阳高照,一女子跃入吾影中曰:“让我站在你的影子里。”顿感此句颇美,因成现代诗一首。在宏村游玩时,走在村中,见孩童老者,断垣杂草皆可为诗,因作《宏村组诗八首》,然此组诗为早期诗作,格律不甚佳。
谈及宏村,《诗话》中有“大得江山之助”一篇,子才有言:“王兰泉方伯诗,多清微平远之音。拟古乐府及初唐人体,最擅长。自随阿将军征金川,在路间寄《南斗集》一册。读之,做诡奇险,大得江山之助;方信古人云‘读万卷书,行万里路’,缺一不可也。”父亲常言:“你写的东西多秀气,应该多读读毛主席写的诗词,大气磅礴,你应该学习。”吾辩曰:“这能怪我么,自小长在江南佳丽地,上大学前,不曾出游,不知高山之巍峨,不晓大海之广博,看它江南柳,吹它和煦风,所写的当然秀气了。”父亲倒也无语以对,然自游历渐多,时而也有大气之作,此所谓“得江山之助”。除此,还多一爱好“凡地必须亲临”,对诗中景总想亲临以见。前次归家,翻看小侄女的课本,发现《枫桥夜泊》一诗,小姑娘用铅笔注解“江枫”二字为“江边的枫树”,随问之:“谁这么解释给你的?”小姑娘说:“老师。”吾曰:“老师是错的,‘江枫’为寒山寺旁的两座桥,一叫‘江村桥’,一叫‘枫桥’,你们老师肯定没有去过寒山寺,乱解释!”随即拿红笔重新帮其注解。
读书、行路、作文三者相依相生,不可偏废。
前日读飞弟学诗小悟,很喜欢得江山助的说法,古人云读万卷书行千里路,互相参证,不可偏废,是极有道理的,然而今日之游历除了开阔眼界,还不得不明辨之。盖现今之导游,每以奇说怪辞招徕,非真有实据者。
且说枫桥,自小读张继诗者,大抵慕寒山寺,虽去过的朋友皆言失望,依旧以未得访为憾,诗歌之感召力可知。不曾去过者,认定江枫为江边之枫树,也许是书本注释,也许只是字面之感,并无不妥。这感于诗是最要紧之事。审美体验是一种感觉,首先大约总是从字面得来(汉字本身更有形意兼美之特征),其后因着读者自身之学识,阅历而有更丰富之遐想,甚至远远超越原作者之意,这也是诗能流传千载而其意如新的原因。
如今寒山寺导游会说那江枫是隔河相望的江村桥和枫桥,当日张继即是夜泊两座桥间,若果如此,月夜霜天,江枫渔火之画面则索然寡味矣。古人旧说亦有言那枫桥本名封桥,因张继诗而改名枫桥,更增疑惑,究竟先有桥还是先有诗?认真推究起来,张继泊舟之时,或随意问船家:此桥何名?答:封桥,诗人乃谐音误为枫桥,且自己正当落第失意,愁绪满怀,于是望江岸树影婆娑,也许还想起楚辞中“湛湛江水兮上有枫”的句子,遂成此兴感之章。
其实,这也不过是我附会的故事,无论真实的情境如何,围绕枫桥的种种传说,只证明了人们对这首诗的喜爱。而这种千古同契之感是由字面生发开来的,它不是历史,无需考据,只一个画面,一个瞬间----单纯而莫名的感动。
七弦姐姐的才思是我所感佩的,时常在姐姐那里得些指点,并为之欣喜,今姐姐为我的文章作文,供我参考,颇爱姐姐附会的小传,特全文引之,以飨诸位。
用心生活,她不会亏待你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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